“无主遗产”困局:个体化浪潮下,我们如何安放孤独与尊严
时间:2025-12-18来源:小巨人信息科技

2025年12月,上海46岁独居女子蒋女士离世,让“遗产归属”这一私人议题骤然成为公共舆论的焦点。父母早逝、未婚无子的她,突发脑出血后由远方表弟垫付医药费,最终不幸离世。由于无法定继承人,其遗产依法由民政部门接收,然而当表弟与其生前好友希望从遗产中支取费用为其办理后事、购置墓地时,却因“遗产合理范围支出缺乏明确标准”而遭遇程序阻隔。民政部门表示,此类案例尚属首次,需待法院审理确定标准,目前正协同多部门研究临时监护操作指引。这起个案的背后,是中国社会个体化、少子化浪潮下,“个人身后事”的制度空白与情感诉求之间的碰撞,也让“无人继承遗产”这一曾被忽视的议题,成为展现社会治理温度的现实命题。
舆情争议背后是法理与情理的认知碰撞

事件曝光后,公众对此事件的关注,迅速超越了个案本身,形成了多维度的舆论场。事件引发的舆论分裂,本质是法理与情理的碰撞。
根据《民法典》第1160条,“无人继承又无人受遗赠的遗产,归国家所有,用于公益事业”。民政部门依法接收遗产,本是法治社会的应有之义,却在网络上遭遇“与民争利”的质疑。有网友直言:“表弟垫了医药费,朋友想送最后一程,凭什么国家要拿走全部?”这种声音的背后,是公众对“逝者为大”传统理念的坚守。在许多人看来,用遗产办理后事、让逝者“入土为安”,是对生命最基本的尊重,而“收归国有”的冰冷条文,似乎忽略了这份人性温度。
然而,争议的另一面,是制度对公共利益的守护。法学专家指出,若允许非法定继承人随意处置遗产,可能埋下道德风险隐患:“今天是‘好友’主张后事开支,明天就可能出现远房亲戚冒领遗产、争夺利益的纠纷。法律的刚性,恰恰是为了避免此类混乱。”值得深思的是,还有部分网友将民政部门的依法履职解读为“动机不纯”,实则反映了公众对公权力运行的不信任感。当“收归国有”的具体用途不透明、支出标准不明确时,猜疑便会乘虚而入,正如有评论所言:“公众愤怒的不是‘遗产归公’本身,而是‘如何归公’‘归公后如何使用’的程序不透明。”
个体化浪潮下的“身后孤独”

蒋女士的人生轨迹,在今日中国已非个例,她是城市中千万独居者中的一员,是家庭结构核心化、少子化乃至无子化趋势下的一个缩影。根据统计局数据显示,2025年中国单身成年人口突破2.8亿,独居人口占比升至18.6%,40岁以上“主动选择不婚”或“被动独居”群体占比持续攀升。从养儿防老到独自生活,社会结构的变迁让“身后事无人料理”从罕见个案变成普遍隐忧。
正如社会学家所指出,“个体化社会的本质,是个体从传统家庭、社群的束缚中解放,却也失去了传统支持网络的庇护。”蒋女士的表弟在采访中哽咽:“她生前总说一个人活得自在,可真到了办后事,连个能拍板的家人都没有。”疾病与死亡,这类曾经由家庭共同承担的生命重负,如今越来越多地落在个体单薄的肩头,或是转向公共管理部门。
近年来,“独居老人遗产捐公益”“丁克夫妻遗产归属纠纷”等事件频出,无不指向同一个问题:在少子化、不婚化成为趋势的今天,如何通过制度设计填补家庭保障的空白,让逝者有尊严、生者无困惑,成为亟待解决的社会命题。
让“身后事”有温度更有规矩

蒋女士的遗产困局,与其说是法律与情感的冲突,不如说是个体化时代向全社会抛出的一道紧迫考题。事实上,公众并非反对遗产用于公益,而是期待一个兼顾法理与情理的操作细则:哪些开支属于合理后事支出?非亲属垫付的医药费能否优先从遗产中扣除?公益用途与个体情感需求如何平衡?这些问题的答案,不应由舆论场的情绪主导,而需要制度层面的主动破解。
放眼全球,许多国家已建立成熟的“遗产管理人”制度。例如,日本规定“无继承人遗产”需优先支付丧葬费、清偿债务,剩余部分方可用于公益;德国允许法院指定逝者生前信赖的亲友作为“遗产保管人”,参与后事决策。这些经验的启示在于,制度设计不应止步于遗产归谁所有,更要关注遗产如何使用才能体现逝者意愿与社会公平。
具体到蒋女士事件,民政部门“联合多部门研究临时监护操作指引”的表态,已是给出的积极信号。但若要破解困局,还需三方面发力:其一,尽快出台统一标准,明确无主遗产中丧葬支出的合理范围、垫付费用的偿还流程、非亲属利害关系人的权利主张路径;其二,可探索推动意定监护、遗嘱设立的普及,鼓励个人提前规划;其三,公开“无继承人遗产”的公益用途明细,以透明度消解公众猜疑。
蒋女士的遗产之争,让我们看见一个即将到来的未来:当越来越多人选择“独自生活”,我们是否已准备好一套与之匹配的,既能保障财产秩序又能呵护人性温度的社会支持系统?这起首次出现的案例,不应只是一个茶余饭后的谈资,而应成为推动相关制度补位、社会观念更新的一个契机。毕竟,一个社会的文明刻度,不仅在于如何对待生者,更在于如何安顿逝者——这既是对个体尊严的守护,也是对“无人落下”的承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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